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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长林福智:二附中的人文传统文化

信息来自: 发布时间:2014-03-10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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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附中的人文传统文化

林福智

本篇是60周年校长之际,老校长林福智在为全体教职工作我校人文传统文化宣讲。现摘录如下:

老师们,大家好,今天最高兴的一点是能跟大家见面。曹校长今天安排我讲第一讲。咱们文化精神三句话中的第一句就是“崇尚人文”,我今天就讲这个题目。主要讲两件事情。

第一件,我们二附中倡导人文的认识过程。换句话说,我们二附中的人文这个文化传统是怎样形成的,多数老师可能不太清楚。第一个是对要培养什么人这个问题的一种思考。原来的教育比较重理轻文,也就是在培养人这个问题上偏重于科学素质的教育。我们这一代人都是从这样的环境中出来的,从小、从上初中开始,就知道这样一句话:“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好像现在也很时兴。五十年代,如56年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很响的口号:“向科学进军”。后来我想,这个是很自然的,我们国家一百多年来积贫积弱,老受欺负。后来我们的前辈,像李鸿章、张之洞这批人,他们搞洋务运动,是觉得我们受欺负的原因就是枪不如人家、炮不如人家,船就更不用说。外国人是凭着坚船利炮来欺负我们。那一代人,也包括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在内,很值得我们尊敬。他们思考如何改变咱们国家贫穷落后的面貌。当时各种各样的思想很多(这也属于历史组研究的任务),起码有一条,就是我们要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们都非常重视科学技术的发展,这是无可非议的。

但是,对培养人来讲,包括要发展科学技术,光有科学素养是不行的。我记得很清楚,至少在90年代上半叶,社会上有个舆论,对当时咱们培养出来的大学毕业生的人文素质很有意见,觉得大学生的人文素养太差。记得当时看报上有这么一则消息,数学家苏步青教授跟记者谈话时表示,他现在很苦恼也很生气,因为他为研究生修改论文,有三分之一的工作是修改病句和错别字。当时大家埋怨大学教师不行,于是在大一搞了语文课。当时学校招聘年轻老师,在试讲时我就发现,起码在黑板上写板书的能力不行,倒插笔,写得跟蚂蚁爬似的。在黑板上写字写得好很重要,你介绍自己名字、写几笔字,写得好,就把学生给镇住了。咱们学校很多老教师字写都得非常好,很讲究板书。咱们大学生先不用说深层次的人文素养,表面的一些东西都不行。

所以当时我们思考这个问题,有个认识过程。95年我们办了文革后的第一届文科实验班。当时对一些现状作了考虑。当时全国有四个理科实验班,北大附中、清华附中、实验中学、华东师大二附中各有一个,是教育部亲自抓的。好不好呢?当然好。但有理科实验班,为什么没有文科实验班呢?说明当时领导就是重理轻文的。我们国家的建设和治理很需要文科人才。从人才需要的角度考虑,我就觉得文革以前我们举办文科实验班的路子是对的,为国家培养高素质的文科人才,当时提出的是“培养高水平的马列主义学者”。我还有另一个想法,就是咱们要搞高中的课程改革。当时第三个学校发展五年规划,咱们提出要进行教育改革。我一直有这样的思想,虽然任何改革会都有风险,但我们的教育改革要力争做到零风险。就要这么苛求,因为教育改革是拿人来做试验,不能有闪失。所以当时要进行全校的教育改革,就必须搞试点。文科实验班就是我们高中课程改革的试点。

文科实验班办了三年之后,在98年提出了全校整体教育改革的目标。咱们“三兼优一发展”的培养目标就是98年提出来的。还有“多元课程”模式,为什么二附中在贯彻课程改革总是没有阻力或阻力很小呢?我觉得和咱们的多元化课程有关系。我们提出了新的教学模式“双主体互动式”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当时我们拿文科实验班做试验,在这个基础上又考虑到对整体人才的培养。我参加了北京市第二届中学校长高研班。我的论文题目就是《对文科实验班的思考和实践》。当时为我做论文指导的是现在的教育部部长袁贵仁,他当时在师大当校长和书记。他是搞人才学的。我写完论文请他指导的时候,认为很重要的一个,就是我写的这篇论文应该更好地触及到人才的素质。人才素质应该是科学素质和人文素质相结合,这样才是一个比较完整的素质和人才。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1997年我在咱们的办公会上提出,我们应该加强学生的人文素质教育,大家很赞成。后来为了得到大家的支持,又开了教研组长会。让我很高兴的是,不但文科老师,很多理科的教研组长都特别支持我的想法。所以咱们提出加强学生人文素质教育是从97年开始的。

第二个。我是89年接任校长的(当时学校人比较乱,正副校长就有7个,教职工一共才100多)。一上来咱们就提出“从严务实”治教,当时礼堂的两面墙上请了张英先生用小篆写了这四个字放上去。当时我们考虑的重点是要“严”,严格的规范、严明的纪律。“务实”也是我们一直到现在的一个很好的传统。文化精神里头也有个“求真务实”还保留着。研究的时候有一件事情对我触动最大,当时数学组的一个老师有一次找我,说林老师您近来怎这么那么爱训人。我听了一愣,因为我这个人就不喜欢别人训我,我怎么变成爱训人了?这就引起我的反思——我那天也跟很多干部说过,咱们每天不一定要“三省”,但碰到一些问题应该反思——觉得这个不行。还有一件事情,我当时兼课的一个班的一名学生回去跟家长讲,说林老师最近有些变化。他是师大的一个子弟,他的家长是生物系的教师,一附中有一个生物教师是他家长的同学。我当时住在一附中宿舍,那个教师就跟我讲:“你的学生说了,说你以前跟学生很和气,有说有笑的,当了校长以后怎么变成很严肃了?”

这两件事对我触动非常大,我就想严格要求不应该是这样的。作为一个管理者,还是要让咱们学校人与人之间讲一些人情味。后来,咱们学校提出的教学口号也好、主张也好,就不再提从严这两个字了。当然这也和学校后来的发展有关系。后来就更多地讲人文和谐,更多地强调应该有人情味。这个主要是对于学校管理来讲,是一个认识转变的过程。

事实上咱们学校最早提出的特色是“人文教育”,后来我认为不对,应该把“教育”两个字去掉,因为不光是在教育学生上,在人与人之间关系,特别是学校管理上,也是要讲人文的。“人文教育”只是“人文”里的一部分。咱们中国人是讲究情理的,所以在管理中应该是情和理相结合的,这才是比较完美的管理思想。我管理学校这么些年来,我的体会是,情和理我觉得情更重要。因为人的感情是个非常微妙的东西,有了感情就容易沟通,有了感情就能彼此之间互相理解,有了感情就能互相关怀,很多事情就好办。同样一句话,跟底下感情好了就怎么都行得通,感情不好就怎样都行不通。情和理要相结合,但我个人认为,并且越来越感觉,情是更重要的。这就是我讲的,我们学校崇尚人文,这个人文观念也好、特色也好、文化也好,有个认识的过程。包括后来陈国治有一年在谈他的德育的时候讲到非常好的一点,就是德育的人文性,就把人文这一点贯彻到德育中去了。

第二件事情,崇尚人文的内容。把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东西作一些梳理,内容基本有三个,就是“三个人文”:人文教化、人文修身、人文情怀。

“人文教化”主要是从刚才讲到的“人文教育”发展来的,因为人文本身就起教化的作用。“人文修身”主要讲的是咱们干部、教职工自身的修养。“人文情怀”主要讲在管理过程中要贯彻执行一些人文的东西。这些年来“人文教化”我们主要考虑下面这几个问题,也是这么去做的。第一个考虑对学生进行人文教育是有层次性的。第二个考虑人文教育从哪儿切入。第三个考虑人文教育到底通过什么渠道来进行。最后一个,人文教育和科学教育有什么不同,它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

咱们学校把人文教育分成三个层次。这个不是学人家的,是咱们自己的体会。第一个是知识的层面,第二个是精神的层面,第三个是能力的层面。咱们老人都知道曾经有个会议,研究三兼优一发展的细则。当时就有人提出来还应该有个能力的层次,于是就形成了三个层次的说法。这三个层次中,应该说人文知识是最低的层次,后两个,人文精神和人文能力是高层次的。为什么要这么分层次?分层次以后从教育上怎么切入就比较清楚了。所以我下面要讲人文教育的切入点。

因为人文精神主要解决的是人的一种价值追求,也就是对价值的判断。如何来判断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这属于精神层面,当然这当中可能碰到很多问题,很多提法。人文能力是表现出来的东西,浅层面的,比如能说会写,这也是一种人文能力。但人文能力的核心还是在于在为人处事上能不能用人文关怀去处理,这是人文能力最重要、最核心的部分。搞清楚这些以后,我们就找到了人文教育的切入点,是什么呢?就是人文知识。人文知识是低层次的,但凡事要从基础抓起,所以咱们学校的人文教育是从人文知识的教育入手的。人文知识的教育从我们学校来讲,是文史哲艺术这些学科。为什么用人文知识作为切入点?因为人文精神和人文能力要有载体,人文知识就是这个载体。因为人文学科——我是教数学的,我这里有点班门弄斧了——任何人文学科,不光是一个知识的体系,更是一个价值的体系。它跟科学不一样,人文知识给予人的是一种价值理性,而科学,自然科学,它给人的是一种工具理性。所以我们讲科学没有国界,你也能用,我也能用。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从哪儿先开始抓人文教育呢?就是从人文知识。人文精神通过什么来教育,就要通过人文知识,不能空讲人文精神,它是一种自己的感悟和体会。

那么渠道又是什么呢?无非是两个,一个课内,一个课外。八十年代时上海把这个叫做第一课堂、第二课堂。课内,课堂教学,学科无非分成人文学科、非人文学科——为什么不叫理科呢?学数学的人对分类比较讲究。比如实数应该怎么分呢?是正数和负数吗?那么就糟了,把零丢了。应该是正数和非正数。那么这里我们讲,和人文学科相对的,就是非人文学科,既包括数理化,也包括体育等等。

人文学科的任务是什么?我认为,人文学科理所当然的要利用自身的优势对学生进行系统的人文知识教育,一定要系统。历史课要有历史课的系统。政治课——那天专家来的时候我提出来,咱们政治组教得不科学,因为不是完全教政治,又教哲学,又教经济学,看能不能改成社科组就更恰当了——要有政治课的系统。各个人文学科,其中语文是语言和文学合在一起的,我上学的时候是两科,文学和汉语,我觉得那是科学的。我觉得当时高中文学课让我很受益。当时是从诗经开始讲,按照文学史的顺序,我觉得受益无穷。总之,要系统是人文学科的任务。

人文学科是不是一定讲得都是人文呢?不一定。在目前应试考试氛围非常浓的状况下,是存在些问题的。我记得有一年,有一个班的学生对历史课非常有意见,不爱上。咱们每年都有个传统,期中考试时要开学生代表会。我很奇怪,因为被反映的这个老师是我认为非常好的一个年轻老师。后来我就去听课,听完后发现难怪学生不爱听,一上来就是满堂讲大学考试的重点是什么,应该怎么答。我上学时是非常愿意上历史课的,很有意思。很有意思的一门课讲成这样就不是人文了,讲不出人文味儿来。所以人文学科也要注意,一定要讲出人文味儿来。

还有非人文学科,我记得咱们学校当时还立了个子课题,还是保义你亲自抓的,非人文学科如何来渗透(我觉得这个词非常好)人文教育。后来理出了一些要素,编辑成册了,这非常好。理科当中科学的精神就是一种人文的精神,严谨的科学态度就是一种人文的东西。历史上科学家们的献身精神就是对学生人文的一种教育。今年春节的时候,郭华全家到我家里去探望的时候,我们闲聊,谈到他也写过文章,讲体育课如何培养学生的品质,这是非常重要的。体育不是练身体就完了,这中间可以有很多,培养学生刻苦、认真、合作等等,都属于人文精神。

课外活动有很多很多,有几个我觉得还是很有意义。一个是人文宣讲,97年到现在,十五六年了,咱们一直保持着。每周一升旗,从干部开始,再到学生。我是第一个讲,后来教研组长等等每个老师都要轮流讲。当时是从《论语》开始,每周一则论语,现在这个叫做“学《论语》讲修养”。不要看咱们只把它写在一块小黑板上,影响很大,在全国都有影响,可以说是二附中的一景,不要看是非常简单的一块黑板,是很美的。咱们能够坚持这个非常好。这个东西是集腋成裘、积少成多。不知道现在如何要求,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要求学生每周就背这一则,他们背起来很容易,最多几十个字嘛。我考过学生,随便抓一个学生,包括李永康的儿子我都抓来过,都能背下来。对学生就得有这种要求。咱们学校现在还有干部值日吧?当时每周一是校长值日,要写值日日记的,每次开头我都要把那段论语写下来,而且我要背,到门口去背,背完了回来一写,发现有的字又记不住了,又跑回去背。没办法,老人嘛,记忆力不行,但我还是坚持要背。我觉得这是咱们很好的特色。

第二个是人文讲座,就是请专家、请咱们老师来讲,这是一定要有的。然后是人文实践,这个词是咱们吴登植老师提出来的。曾经有一次有个教授听到了,说你们这“人文实践”是什么意思啊?我说这是我们“土造”的,我们的社会实践要作为人文的实践。咱们的社会实践从文科实验班开始,再推广到其他,有远处的、有近处的。人文实践一定要带有课题,绝对不能搞成单纯的旅游、参观活动。还有公益活动。为什么强调公益活动呢?刚才曹校长讲的“四个主张”,最后一个叫做强调道德实践。道德不是说出来的,是干出来的,要实践,不是嘴上说,说谁都会说。还有一个层次的,就是咱们学生出书,这也是个实践。刚开始要求每个文科实验班至少要出一本书,后来理科实验班也出,有的普通班也出。这是很好的一个实践。

另外还有课外活动小组,我们有很多,以前有戏剧组、文学组,其中影响、作用最大的是国学社。文革以后,全国第一个国学组是我们二附中搞的。这要感谢钱穆先生的夫人。钱夫人我们是97年左右认识他的,她继承钱穆先生的国学精神,在台湾推广国学。后来陈水扁一上台情况变了,像建国中学、师大附中等等的国学社就搞不起来了,要推行民进党的那一套。她想国学的根子在大陆,就跑到大陆来寻找合作。正好我们97年提倡人文教育,一谈就非常投机。当时她就提出,二附中能不能办国学社。我非常高兴,于是借钱穆先生的名气,我们建起了国学社。那时国学社由语文组长吴登植老师亲自来抓。成立之后,钱夫人建议学生们读《论语》。我那时其实对《论语》不是太懂,但知道那是传统文化非常重要的一本书,就觉得非常好。钱夫人说她读《论语》读过无数遍了,但每次读都有新的体会。她跟学生约定,她回去读《论语》,学生们在这边也读论语,一年以后在这儿谈体会。第二年老太太不为别的事,就为参加咱们国学社的讨论会,专门从台湾带了几个人过来。她这个行动本身对学生就是非常好的教育——言而有信。会上我听了学生的一些发言后很高兴。我曾经心里打鼓,像《论语》这种老古董的东西学生们能爱学吗?但学生们最后谈得非常好。钱夫人也非常高兴,感慨说大陆不愧是大陆。她也提了意见,那时咱们还是受假、大、空的影响,学生的发言中总要加入一些非常大的话,为了这为了那。钱夫人说了一句话对我们今后的德育有很大的启示,她说学《论语》主要是修身,当国家主席只能一个人,总理也只能一个人,干部也是很少人。所以那些要治理国家,为国家这个那个的,得在那个位置上以后才能去做。但不管当什么首先要修身。所以咱们叫“修齐治平”嘛。自己的修养做好了,将来当主席、总理才能够做好。实际上是批评咱们同学没有很好地落在自身的修养上,实际上也是针对当时教育的弊病,说大话说空话。

国学社98年是第一届,在咱们学校搞了全国第一个国学夏令营,一直到现在,除了有一年因为sars还是别的原因没办,年年都有,而且每年都要挑选要申请的。在不同地方搞就确定不同主题。我记得第二年是到山西临汾讲晋文化,后来到西安讲汉唐文化,到广州是闽南文化。到现在,是全国高等教育专业委员会合作,每年还坚持办。参加这个夏令营是很难的,要申请,唯独二附中年年都有,对咱们特别照顾。所以说国学社在学校人文教育中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希望它能有更好的发展。

还有就是人文阅读。学人文靠讲是有限的,主要要靠读书。我是很强调读书的。咱们文科实验班这些年抓得很好,必须读书,不读书不行。现在学生累得要死,没时间怎么办?我非常感谢语文组,编了一个小册子《诵读诗文集》,修改过五次了,这个非常好。学生有时间可以多读,没时间这本也必须读。里头包括诗词部分、名人名言、散文名篇等等,还有阅读书目,记得刚开始是50本左右。还搞了诵读诗文比赛。我当时跟语文组提出,“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嘛,我们也用一用,期中考试要有3~5分从这本书出个题考,督促学生去学。我每次出去校长培训时,别人都要管我要这本书。但我觉得后来有的学校搞得有点歪了,没咱们学校好。在国学社、在人文活动当中,咱们不能自满,还要有所发展。